当我们走到村庄路口的时候,警卫队长旁边的侍从正拿着枪对着为首的农民。原来是斯布林将税收从25%提高到40%,引发了这个边境村庄的农民的不满,并拒绝纳税,领主派了一队警卫前来强行收税。
我以为西露达会插手这件事情,并站在弱势的农民这一方,但是,他什么也没干。吉尔也是。塞拉斯也是。他们三个,什么也没干,只是选择了默默离开。
我看着满面通红,汗水顺着额头流到紧张愤怒害怕的脸颊上,和王家军队抵抗的农民,突然感到自己的无力。我不能分辨哪一方是对的,哪一方是错的。如果没有税收,国家就不能运行,但是过重的税负,又是农民沉重的负担。
也许,我们族里的生活是最好的,我们林登林,不在任何人统治之下。我们生活,我们战斗,我们劳作,我们死亡,都是为了我们自己和自己的族人,而不是任何一个坐在王座上的傻瓜。
离开那个村庄,我们四人很久都没有说话。直到经过一片苹果树的时候,吉尔指着灰褐色的树干说:“那是孕育着智慧果的树木啊,有人为了得到它放弃了伊甸园。”
“吉尔,你怎么突然诗兴大发了?”我打趣她。
“人总是不能摆脱自己的好奇心,希望可以得到更多的知识。这么做有两种后果,一种,你得到了,然后发现自己有更多的东西不了解,另一种,你开始后悔你知道得那么多。”吉尔说。
“吉尔,你说得对极了!”塞拉斯一迭声地称赞吉尔。
“切,你知道吉尔的意思吗?”我忍不住损了塞拉斯一声,同时在心里默念,头脑空空的野蛮人……
“总比某些只知道讥讽别人的人懂得多。”塞拉斯看着我,嘴角得意地翘上一边。
塞拉斯似乎没有他外表看起来那么笨嘛,我要试试他到底有多聪明:“那你说说吉尔的意思?”
“别人的话只是一面镜子,你在镜子中看见的是你自己。”西露达突然说,“所以争论一句话的意思是没有意义的。”
“这句话没有道理哦,比如‘我要吃饭’这句话,不就有很明确意义吗?”我觉得我要赢过西露达的论点了,有点小兴奋地说。
“我要吃饭吗……刚才那几个农民也是为了要吃饭呢。没想到斯布林的领主大人竟然发布了那么苛刻的税令。可是,我一点忙也帮不上。”西露达低下头,自言自语。
“你在说什么?难道你也觉得税收太重了吗?”我吃惊地问他,没想到西露达和我一样也是偏向农民的。刚才看到他就那样默默地走掉还以为他觉得那是很正常的事。
“呵,”吉尔拍了一下我的头,“这种事和我们没关系哈!这个世界上有成千上万的人流离失所,有成千上万的人因为饥饿死亡,也有成千上万的人因为过度疲劳而死,这么多人,难道我们有那么大的心,可以装得下他们全部吗?我们只要关心这个世界上有成千上万的人在战场上死亡,而我们作为战士,不要成为他们的一员就可以了。”
“不!”我甩开吉尔的手,感觉她说得不对,急切地想要辩驳她。这个世界上的可怜人确实很多,我们自己也是身处危险之中的可怜生物,但是当你看到比你弱小比你可怜的家伙出现在你面前,你还是会忍不住想要帮他。
“能帮一个是一个。”塞拉斯突然粗声粗气地说。
我跳了起来,这个塞拉斯头一次反驳吉尔的观点,而且还是站在我这一边,太令人高兴了!
“哈哈哈哈,”吉尔毫不掩饰地大笑,“尊敬的善良的野蛮人,在你释放自己的同情之前,请先帮助你自己度过那个危险的吊桥吧。”
我们又往前走了几步,果然发现有一座摇摇欲坠的大吊桥悬挂在奔腾湍急的河流之上。
“这就是有名的加拉百奴河啊!”塞拉斯感叹。
“确切地说,是加拉百奴河的支流。”我赶紧特地指出塞拉斯的“错误”。加拉百奴河主干道将我们所在的土地切成东西两块,我们在东,阿德莱德在西,这条加拉百奴河的支流却是东西走向,分割南北的。
河上的吊桥是用绳索和木头编成,许多木板已经开始腐烂,连接河这岸的绳索也断得只剩下两根。透过桥面的缝隙,可以看到底下十几米深的河流。
“天啊,我有恐高症啊。”我倒退一步,捂住胸口,抬头望天。
“丛林里像猴子一样爬上爬下的弓箭手也会有恐高症?”塞拉斯报了刚才的一箭之仇。
“从来就不曾体会过我们丛林里优雅生活的野蛮人就不要对我们神秘的生活方式妄加揣测了。”我不带标点地说完这句话,然后大口大口喘气,好爽。一半是因为说那句话憋得太久终于可以大口呼吸,一半是因为顺利反击塞拉斯。
“呵呵,原谅我插一句,我们还是先过了这座桥再说吧。”西露达照例来救火。
于是我们就晃晃悠悠地开始过桥。塞拉斯、西露达走在前面,我和吉尔走在后面。
这座桥,真的很高呢。脚底下的桥梁一踩三晃,要是桥突然断了怎么办呢?我抓住两旁的扶手,停住,两脚发抖。
“没事哈,别看底下,看前方。”背后的吉尔说。
前面的西露达转过头,给了我一个温柔加鼓励的微笑:“别看河流,看着我的背走过去就好了。”
我正要回给他一个笑容,却看到他的脸色突变。
“那是?!”西露达失声。
突然桥往左边倾斜,我们四人惊呼,抓紧了扶手。回头,看见一只麻雀正在啄吊桥的绳索,而那个年久失修的吊桥左边的绳子,已经被啄得只剩下一股还连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