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主从笔筒中拣了一只狼毫笔,在纸上写下了“望帝春心托杜鹃”七个字。陈云峰凑过去一看,见她的字瘦削刚劲,娟秀之中透着一股戾气,他不懂得什么书法,但是也觉得宫主写的字比自己好多了,心里对宫主又多了一些敬佩之情。
宫主写完后,将笔掷回桌上,毛笔在宣纸上擦出了一道又粗又浓的痕迹,发出沙的一声。她喃喃地说:“望帝,望帝,你这么没用,竟然要靠杜鹃鸟来吐露你的心情。”
陈云峰不知道宫主又想起了什么人,表情怪异,似乎极为伤心,又有气愤,只好大气也不敢出地看着宫主。宫主望着窗外,渐渐平静下来,转头瞪了一眼陈云峰,又怒道:“你怎么这么胆小懦弱,不思进取,连上好的武功放在面前也不想学!将来如何成大事!”
陈云峰平白无故又被骂了一顿,但是他从小就受惯欺负,师父王全杰也经常骂他,所以他不在意,只是撇了撇嘴,低下头,等宫主继续骂完。
宫主突然又不生气,笑了一下,说:“真的很像。你不肯学武功,那我就教你一些琴棋书画,经史子集的知识吧。要是秋……要是你以后成了一个只会武功的莽汉,那可怎么了得?”
说到“只会武功的莽汉”的时候,宫主的脸色又变了。她伸出食指扣了扣陈云峰的脑门,说:“你这小孩子,武功没学好,字也写不好,诗词也不会,长得奇形怪状,真是一无是处!”
陈云峰总是莫名其妙地被宫主指责,但是宫主似乎对他不错,愿意教导他。所以陈云峰现在只是在心里做了一个鬼脸,表面上乖乖地听她发表长篇大论。白云宫主说到一半,眼睛望着窗外,又不说了,脸色凝重地发呆。陈云峰也跟着望向窗外,这扇窗就在书桌上方,可以看到窗外有几丛竹子,弯弯曲曲的小溪和竹桥,再远处,是云雾缭绕的山峰。这座凌云阁修建得和白云宫其它建筑物很远,就像离群索居的隐士一般。
陈云峰看到正对面的远处的山峰,好像宦官的帽子一样,傲视苍穹,气势磅礴,忍不住指着它问道:“这是什么山?”
“大王峰。”
陈云峰刚才询问的话刚刚脱口,就后悔了,以为自己打断宫主思路,她又会发怒,没想到宫主只是平静告诉自己那座山的名字。他心里暗暗庆幸,好像中了奖一样。
宫主转过身来,抚了一下陈云峰的头,说:“时候不早了,我来与你说几个《战国策》里的故事吧。”
于是接连几天,宫主都来与陈云峰谈古论今,研读诗画。
一日宫主离开后,陈云峰提了毛笔,到房前的溪流洗笔。这时,他肩膀上被人拍了一下,回头一看,是凑得很近的小妹的笑脸。陈云峰吓了一跳,一只狼毫笔丢到溪里。
“哎呀,都怪你!怎么办?”陈云峰佯装发怒,其实他见到小妹,高兴还来不及呢。
“什么?怪我?!这么几日了,都不见你来找我,刚一见面,就说怪我?!”
陈云峰故意板着脸说:“你不是也没来看我吗?还把我的笔弄丢了。”
陈小妹突然生气,抢过陈云峰手上的几支笔,一扬手,“哗啦啦”全部丢进溪水里。陈云峰大吃一惊,看着小妹。
小妹说:“我整日里在那个破院子里扫地,被人当丫头使唤,你倒好,在这个雅阁里吟诗作画,没事拿着几只笔洗洗。啊,这里的风景还真好,是不是所谓的茂林修竹,流水淙淙啊?”
陈云峰一听,就知道小妹被人使唤受了委屈,现在来找他撒气,于是陪着笑脸说:“是我不对,我不知道你被带到哪儿了,所以一直没去找你。对了,你最近过得这么样啊?”
小妹嘟了一下嘴巴,说道:“先别说这个了,你快下水把那几只破笔捡上来吧。”
陈云峰点头称是,就脱了鞋子,卷起裤脚,下水捡拾。现在是七月中旬,天气炎热,赤脚在溪水里行走说不出来的爽快。这个溪水不深,刚刚没过小腿,陈云峰拾了几只笔之后,便招呼小妹一同下水。小妹不理,抱膝在溪边石头上坐了下来,说道:“我这七八天来和青云司的姐妹们打好关系,她们也不再管着我,任我行走。所以我今天打扫好院子,可以来这里看你。明天柯云司要和宫主一起去见龙虎门的门主,没人管我们,所以我明天就可以过来和你玩一整天,你听了高不高兴?”
陈云峰直起腰,一时没有回答小妹,小妹就拿溪水去泼云峰。云峰大叫着拿手遮挡,告饶道:“别泼了别泼了。你说明天宫主要离开一整天?”
“是啊,”小妹拍拍手又坐回石头,“那个龙虎门的门主就是那天欺负我们的中年人。你还记不记得,那天宫主在他儿子身上埋了一个金针,让他十五天后来一线天乞命。明天就是约定的日子。”
“呵呵,小妹,这是我们的机会啊。”
“什么?难道……你想利用宫主不在的机会逃走?”
陈云峰已经捡拾完所有毛笔,走上岸,对小妹说道:“我们进屋。”
陈小妹跟在他身后,嘟嘟囔囔地说:“你想走就走吧,不过走之前要先‘借’几本武功秘籍才行。”
进了屋,陈云峰让小妹坐在椅子上,自己坐在床上,说:“机会难得,我们想一个方法逃走吧?”
“什么方法呀?”小妹翻了翻白眼,说,“白云宫戒备森严,就算宫主不在,我们怎么逃出去?”
陈云峰胸有成竹地笑了一下,说道:“小妹这么聪明,如果真想逃,一定也想得出方法的。白云宫内总是有弟子巡逻,如果要逃,确实不好逃,但是凌云阁是个例外。它建造得离其他屋子很远,普通弟子很少来这儿闲逛。而巡逻的弟子,似乎也只是一个时辰来一次而已。所以我们可以躲在暗处,观察到巡逻弟子离开后,翻墙到后山,从山上逃走。”
小妹鼓起嘴巴看了陈云峰一会儿,终于说:“那你怎么不早逃?”
“因为宫主那个怪人,总是会出人意料地突然出现在我的屋子,我怕被她发现,所以没走。对了,那个后墙,有三米多高,我要是带着你跳过去有点困难,我们得准备些翻墙的工具才好。”
陈小妹嘟着嘴说:“不要小看我哦,我学了《五行心法》以后,力气变大了很多,似乎也跳得高了。”
“那也跳不过3米的高墙。”
陈小妹站起来,伸掌便去打她哥哥。陈云峰笑着和她拆招,刚试几手,暗暗吃惊,妹妹的掌法十分古怪,绵绵不绝,一掌之后连着一掌。看来这就是白云宫内的《绵云掌》了。不过陈小妹才学几天,也没师父,招式都似是而非,根本不是陈云峰的对手。陈小妹见自己处于下风,打得心起,鼓起全身力气,一掌打向陈云峰胸口,这一掌毫无章法,只是力气极大。陈云峰咧嘴一笑,右手抓住陈小妹手腕,借力一拉,将小妹的出掌方向导到一边。“啪”得一声,小妹整个手掌拍在挂在床上的山水画上。接着,是“嘎”的一声响。
陈小妹和陈云峰面面相觑,小妹说:“好像是床底下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