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她似乎有一些慌乱

作者: 花心爱

我对蕙儿的感情,渐渐的由对母亲的那种依赖和顺从转变为对姐姐的敬爱和关切,和对一个知心朋友的竭诚以待。
但我却越来越难以看透蕙儿,每次在她家,我总浮起一种奇怪的幻觉,仿佛哪儿还藏着一扇门,门后是一个密室,那儿有我想知道的所有答案。
重遇蕙儿后的第二个月,我的右颊长了一个阴疽,也不化脓,半边脸却肿得老高。我对着镜子,一边怜惜自己的形象,一边调侃着自己解嘲,“看来是‘半江瑟瑟半江红’啊!”自然是不愿外出被人瞧见的了。
其时是星期二,只上午有一节课。上完后,我低着头狂奔至药店胡乱买了些消炎药吃下。一天没有出去,倒静心躺在寝室看了大半本《康德文集》,脑袋被搞得一塌糊涂。
第二天早上起来,摸摸脸上,右颊依然松软。不消说,红肿一点未退。愤然之下,便收拾了日常用品和几本书,竖起了外套衣领,又戴了一顶渔夫帽,压低帽檐盖住脸颊。出了门才又觉得茫然,想了想还是爬上公汽去了蕙儿姐姐那里。
敲了好一阵子门,才听蕙儿迷迷糊糊地问,“谁呀?”然后一阵拖鞋磕地的声音,门“吱呀”一声开了,蕙儿蓬乱这头发侧在门后。
我把东西扔在沙发是,摘下帽子坐了下来。
蕙儿姐姐跟了过来,在我身旁坐下,诧异地问:“怎么了?”
我苦笑了一下,烦闷地摇了摇头,吹了口气说:“别提了。你看我脸。闹不懂它,没事它怎么就肿成这样?……这样去上课,不被那些家伙笑死!只好来你这里避着……”
蕙儿姐姐大笑起来,“我还以为什么呢!就这点事儿把我吵醒啊!”说着又打趣我,“你也忒孩子气了,一边脸肿了,还有一边脸可以讨人喜欢呀!”
我这时才发现她还穿着睡衣,就纳闷地问:“怎么,你还在睡啊?我本以为你走了,拍拍门可以把房东引来呢——他应该还有一把房门钥匙的!”
蕙儿愣了一下,“是啊,有。我们厂子里今天放假,所以昨晚……昨晚我玩得晚了些,就睡了个懒觉。不料你来了……”
她似乎有一些慌乱,我也没有细究这些,说:“你还没有吃早餐吧?你先去洗漱一下,我下去给你买一些来。”就又戴了帽子,起身走了出来。
走过楼梯口时,遇见了房东。笑着和他打了个招呼,他冷淡地应了声。我在心里暗暗的骂了句,“老家伙!”朝他背影比了比拳头,就转去外面巷子里吃了早餐,又买了两个葱油饼、一个鸡蛋回来。
蕙儿姐姐已经梳洗完毕,换了衣服。她接过鸡蛋和葱油饼放在桌子上,又去卧室里取了两盒牛奶,递了一盒给我。
我跨坐在椅子是,边吸这牛奶边看着蕙儿姐姐。她淡淡地涂了些蓝色眼影;许是抹了乳霜的缘故,皮肤也显得光洁细腻。这是一个漂亮的蕙儿,然而却不是我熟悉的蕙儿姐姐了。
她的眼神不再是我初见时的那种活泼,也不是四年前的那种忧郁。
吃过早餐,蕙儿姐姐说带我取医院。我说算了吧,兴许过两天就好了,又说在校医院看过上午,说是发炎,我吃了好些消炎药,也没用。她又说给我去买些消炎药来,我说包里还有好几盒呢!她遂作罢,叫我同她去街上,买了些午饭和晚饭吃的菜回来。
晚上睡觉时,却找不到被子,只有两条毛毯。蕙儿姐姐要把被子给我。我当然不肯,抱着毛毯在沙发上睡了,说:“你不记得啊?我又不怕冷。看,这么冷天,我毛衣都没穿。盖一条毛毯就足够了。”
蕙儿姐姐也就不再坚持,熄灯睡了。
窗外路灯投进一片光来,静静地照在她床上。在那片幽幽的光里,她轻笑着说,“还说呢!也不怕自己冻着。还记得那年不?你只带了一件毛衣去学校,下雪了,婶娘怕你冷,又恰好她有事,就叫我又给你送了件去。哪知一到学校,你连带去的那件毛衣都没穿,外套也没扣,敞着,还是穿着双拖鞋,也不穿袜子,滴滴答答的……”
想起自己那时行径也的确可笑,就为自己辩解一番:“那也是没得法。要迟到了啊,当然是怎么方便怎么穿。”
“那送你毛衣怎么也不穿上?害婶娘压下手中的事,跑到学校逼你穿上?”
“嫌穿着累赘呗!反正又不冷……”鸭子死了也还要硬嘴的。